三國三大戰役——赤壁之戰相關史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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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壁之戰(公元208年,曹操VS孫權、劉備)

建安十二年(207年)

秋七月,公南征劉表。

八月,表卒,其子琮代,屯襄陽,劉備屯樊。

九月,公到新野,琮遂降,備走夏口。

公進軍江陵,下令荊州吏民,與之更始。

乃論荊州服從之功,侯者十五人,以劉表大將文聘為江夏太守,使統本兵,引用荊州名士韓嵩、鄧義等。

[一]

益州牧劉璋始受征役,遣兵給軍。

十二月,孫權為備攻合肥。

公自江陵征備,至巴丘,遣張憙救合肥。

權聞憙至,乃走。

公至赤壁,與備戰,不利。

於是大疫,吏士多死者,乃引軍還。

備遂有荊州、江南諸郡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武帝紀》

《山陽公載記》曰:公船艦為備所燒,引軍從華容道步歸,遇泥濘,道不通,天又大風,悉使羸兵負草填之,騎乃得過。

羸兵為人馬所蹈藉,陷泥中,死者甚眾。

軍既得出,公大喜,諸將問之,公曰:「劉備,吾儔也。

但得計少晚;向使早放火,吾徒無類矣。

」備尋亦放火而無所及。

孫盛《異同》評曰:按《吳志》,劉備先破公軍,然後權攻合肥,而此記雲權先攻合肥,後有赤壁之事。

二者不同,《吳志》為是。

從平荊州,以仁行征南將軍,留屯江陵,拒吳將周瑜。

瑜將數萬眾來攻,前鋒數千人始至,仁登城望之,乃募得三百人,遣部曲將牛金逆與挑戰。

賊多,金眾少,遂為所圍。

長史陳矯俱在城上,望見金等垂沒,左右皆失色。

仁意氣奮怒甚,謂左右:「取馬來!」矯等共援持之。

謂仁曰:「賊眾盛,不可當也。

假使棄數百人何苦,而將軍以身赴之!」仁不應,遂被甲上馬,將其麾下壯士數十騎出城。

去賊百餘步,迫溝。

矯等以為仁當住溝上,為金形勢也,仁徑渡溝直前,沖入賊圍,金等乃得解。

餘眾未盡出,仁復直還突之,拔出金兵,亡其數人,賊眾乃退。

矯等初見仁出,皆懼。

及見仁還,乃嘆曰:「將軍真天人也!」三軍服其勇。

太祖益壯之,轉封安平亭侯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曹仁傳》

太祖將伐劉表,問彧策安出,彧曰:「今華夏己平,南土知困矣。

可顯出宛、葉而間行輕進,以掩其不意。

」太祖遂行。

會表病死,太祖直趨宛、葉如彧計,表子琮以州逆降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荀彧傳》

建安十三年(208年),太祖破荊州,欲順江東下。

詡諫曰:「明公昔破袁氏,今收漢南,威名遠著,軍勢既大;若乘舊楚之饒,以饗吏士,撫安百姓,使安土樂業,則可不勞眾而江東稽服矣。

」太祖不從,軍遂無利。

裴註:臣松之以為詡之此謀,未合當時之宜。

於時韓、馬之徒尚狼顧關右,魏武不得安坐郢都以威懷吳會,亦已明矣。

彼荊州者,孫、劉之所必爭也。

荊人服劉主之雄姿,憚孫權之武略,為日既久,誠非曹氏諸將所能抗禦。

故曹仁守江陵,敗不旋踵,何撫安之得行,稽服之可期?將此既新平江、漢,威懾揚、越,資劉表水戰之具,藉荊楚楫棹之手,實震盪之良會,廓定之大機。

不乘此取吳,將安俟哉?至於赤壁之敗,蓋有運數。

實由疾疫大興,以損凌厲之鋒,凱風自南,用成焚如之勢。

天實為之,豈人事哉?然則魏武之東下,非失算也。

詡之此規,為無當矣。

魏武后克平張魯,蜀中一日數十驚,劉備雖斬之而不能止,由不用劉曄之計,以失席捲之會,斤石既差,悔無所及,即亦此事之類也。

世咸謂劉計為是,即愈見賈言之非也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賈詡傳》

後征為諫議大夫、丞相軍祭酒。

前後得賜甚多,皆散盡之,家無所儲,終不問產業,乏則取之於人,不為皦察之行,然時人服其清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袁渙傳》

劉表亡,曹公向荊州。

表子琮降,以節迎曹公,諸將皆疑詐,曹公以問子伯。

子伯曰:「天下擾攘,各貪王命以自重,今以節來,是必至誠。

」曹公曰:「大善。

」遂進兵。

寵秩子伯,家累千金,曰:「婁子伯富樂於孤,但勢不如孤耳!」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崔琰傳》裴注引《吳書》

太祖征荊州,劉備奔吳。

論者以為孫權必殺備,昱料之曰:「孫權新在位,未為海內所憚。

曹公無敵於天下,初舉荊州,威震江表,權雖有謀,不能獨當也。

劉備有英名,關羽、張飛皆萬人敵也,權必資之以御我。

難解勢分,備資以成,又不可得而殺也。

」權果多與備兵,以御太祖。

是後中夏漸平,太祖撫昱背曰:「兗州之敗,不用君言,吾何以至此?」宗人奉牛酒大會,昱曰:「知足不辱,吾可以退矣。

」乃自表歸兵,闔門不出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程昱傳》

後從平荊州,留屯襄陽,擊關羽、蘇非等,皆走之,南郡諸縣山谷蠻夷詣進降。

又討劉備臨沮長杜普、施陽長梁大,皆大破之。

後從征孫權,假進節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樂進傳》

從征荊州,別屯樊,討中廬、臨沮、宜城賊。

又與滿寵討關羽於漢津,與曹仁擊周瑜於江陵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徐晃傳》

劉備與周瑜圍曹仁於江陵,別遣關羽絕北道。

通率眾擊之,下馬拔鹿角入圍,且戰且前,以迎仁軍,勇冠諸將。

通道得病薨,時年四十二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李通傳》

文聘字仲業,南陽宛人也,為劉表大將,使御北方。

表死,其子琮立。

太祖征荊州,琮舉州降,呼聘欲與俱,聘曰:「聘不能全州,當待罪而已。

」太祖濟漢,聘乃詣太祖,太祖問曰:「來何遲邪?」聘曰:「先日不能輔弼劉荊州以奉國家,荊州雖沒,常願據守川漢,保全土境,生不負於孤弱,死無愧於地下,而計不得已,以至於此。

實懷悲慚,無顏早見耳。

」遂欷歔流涕。

太祖為之愴然,曰:「仲業,卿真忠臣也。

」厚禮待之。

授聘兵,使與曹純追討劉備於長阪。

太祖先定荊州,江夏與吳接,民心不安,乃以聘為江夏太守,使典北兵,委以邊事,賜爵關內侯。

與樂進討關羽於尋口,有功,進封延壽亭侯,加討逆將軍。

又攻羽重輜於漢津,燒其船於荊城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文聘傳》

表卒。

粲勸表子琮,令歸太祖。

[二]太祖闢為丞相掾,賜爵關內侯。

太祖置酒漢濱,粲奉觴賀曰:「方今袁紹起河北,仗大眾,志兼天下,然好賢而不能用,故奇士去之。

劉表雍容荊楚,坐觀時變,自以為西伯可規。

士之避亂荊州者,皆海內之俊傑也。

表不知所任,故國危而無輔。

明公定冀州之日,下車即繕其甲卒,收其豪傑而用之,以橫行天下。

及平江、漢,引其賢俊而置之列位,使海內回心,望風而願治,文武並用,英雄畢力,此三王之舉也。

」後遷軍謀祭酒。

注[二]《文士傳》載粲說琮曰:「仆有愚計,原進之於將軍,可乎?」琮曰:「吾所原聞也。

」粲曰:「天下大亂,豪傑並起,在倉卒之際,強弱未分,故人各各有心耳。

當此之時,家家欲為帝王,人人慾為公侯。

觀古今之成敗,能先見事機者,則恆受其福。

今將軍自度,何如曹公邪?」琮不能對。

粲復曰:「如粲所聞,曹公故人傑也。

雄略冠時,智謀出世,摧袁氏於官渡,驅孫權於江外,逐劉備於隴右,破烏丸於白登,其餘梟夷盪定者,往往如神,不可勝計。

今日之事,去就可知也。

將軍能聽粲計,卷甲倒戈,應天順命,以歸曹公,曹公必重德將軍。

保己全宗,長享福祚,垂之後嗣,此萬全之策也。

粲遭亂流離,託命此州,蒙將軍父子重顧,敢不盡言!」琮納其言。

臣松之案:孫權自此以前,尚與中國和同,未嘗交兵,何雲「驅權於江外」乎?魏武以十三年征荊州,劉備卻後數年方入蜀,備身未嘗涉於關、隴。

而於徵荊州之年,便雲逐備於隴右,既已乖錯;又白登在平城,亦魏武所不經,北征烏丸,與白登永不相豫。

以此知張騭假偽之辭,而不覺其虛之自露也。

凡騭虛偽妄作,不可覆疏,如此類者,不可勝紀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王粲傳》

建安十三年(208年),從太祖征荊州。

大軍還,留寵行奮威將軍,屯當陽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魏書·滿寵傳》

璋聞曹公征荊州,已定漢中,遣河內陰溥致敬於曹公。

加璋振威將軍,兄瑁平寇將軍。

瑁狂疾物故。

璋復遣別駕從事蜀郡張肅送叟兵三百人並雜御物於曹公,曹公拜肅為廣漢太守。

璋復遣別駕張松詣曹公,曹公時已定荊州,走先主,不復存錄松,松以此怨。

會曹公軍不利赤壁,兼以疫死。

松還,疵毀曹公,勸璋自絕,因說璋曰:「劉豫州,使君之肺腑,可與交通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蜀書·劉璋傳》

曹公南征表,會表卒,[二]子琮代立,遣使請降。

先主屯樊,不知曹公卒至,至宛乃聞之,遂將其眾去。

過襄陽,諸葛亮說先主攻琮,荊州可有。

先主曰:「吾不忍也。

」[三]乃駐馬呼琮,琮懼不能起。

琮左右及荊州人多歸先主,此到當陽,眾十餘萬,輜重數千兩,日行十餘里,別遣關羽乘船數百艘,使會江陵。

或謂先主曰:「宜速行保江陵,今雖擁大眾,被甲者少,若曹公兵至,何以拒之?」先主曰:「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,今人歸吾,吾何忍棄去!」[四]

注[二]《英雄記》曰:表病,上備領荊州刺史。

《魏書》曰:表病篤,託國於備,顧謂曰:「我兒不才,而諸將並零落,我死之後,卿便攝荊州。

」備曰:「諸子自賢,君其憂病。

」或勸備宜從表言,備曰:「此人待我厚,今從其言,人必以我為薄,所不忍也。

臣松之以為表夫妻素愛琮,舍適立庶,情計久定,無緣臨終舉荊州以授備,此亦不然之言。

注[三]孔衍《漢魏春秋》曰:劉琮乞降,不敢告備。

備亦不知,久之乃覺,遣所親問琮。

琮令宋忠詣備宣旨。

是時曹公在宛,備乃大驚駭,謂忠曰:「卿諸人作事如此,不早相語,今禍至方告我,不亦太劇乎!」引刀向忠曰:「今斷卿頭,不足以解忿,亦恥大丈夫臨別復殺卿輩!」遣忠去,乃呼部曲議。

或勸備劫將琮及荊州吏士徑南到江陵,備答曰:「劉荊州臨亡託我以孤遺,背信自濟,吾所不為,死何面目以見劉荊州乎!」

注[四]習鑿齒曰:先主雖顛沛險難而信義愈明,勢偪事危而言不失道。

追景升之顧,則情感三軍;戀赴義之士,則甘與同敗。

觀其所以結物情者,豈徒投醪撫寒含蓼問疾而已哉!其終濟大業,不亦宜乎!

--摘自《三國志·蜀書·先主傳》

曹公以江陵有軍實,恐先主據之,乃釋輜重,輕軍到襄陽。

聞先主已過,曹公將精騎五千急追之,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,及於當陽之長坂。

先主棄妻子,與諸葛亮、張飛、趙雲等數十騎走,曹公大獲其人眾輜重。

先主斜趨漢津,適與羽船會,得濟沔,遇表長子江夏太守琦眾萬餘人,與俱到夏口。

先主遣諸葛亮自結於孫權,[一]權遣周瑜、程普等水軍數萬,與先主并力,[二]與曹公戰於赤壁,大破之,焚其舟船。

先主與吳軍水陸並進,追到南郡,時又疾疫,北軍多死,曹公引歸。

[三]

注[一]《江表傳》曰:孫權遣魯肅吊劉表二子,並令與備相結。

肅未至而曹公已濟漢津。

肅故進前,與備相遇於當陽。

因宣權旨,論天下事勢,致殷勤之意。

且問備曰:「豫州今欲何至?」備曰:「與蒼梧太守吳巨有舊,欲往投之。

」肅曰:「孫討虜聰明仁惠,敬賢禮士,江表英豪,咸歸附之,已據有六郡,兵精糧多,足以立事。

今為君計,莫若遣腹心使自結於東,崇連和之好,共濟世業,而雲欲投吳巨,巨是凡人,偏在遠郡,行將為人所並,豈足託乎?」備大喜,進住鄂縣,即遣諸葛亮隨肅詣孫權,結同盟誓。

注[二]《江表傳》曰:備從魯肅計,進住鄂縣之樊口。

諸葛亮詣吳未還,備聞曹公軍下,恐懼,日遣邏吏於水次候望權軍。

吏望見瑜船,馳往白備,備曰:「何以知非青徐軍邪?」吏對曰:「以船知之。

」備遣人慰勞之。

瑜曰:「有軍任,不可得委署,儻能屈威,誠副其所望。

」備謂關羽、張飛曰:「彼欲致我,我今自結託於東而不往,非同盟之意也。

」乃乘單舸往見瑜,問曰:「今拒曹公,深為得計。

戰卒有幾?」瑜曰:「三萬人。

」備曰:「恨少。

」瑜曰:「此自足用,豫州但觀瑜破之。

」備欲呼魯肅等共會語,瑜曰:「受命不得妄委署,若欲見子敬,可別過之。

又孔明已俱來,不過三兩日到也。

」備雖深愧異瑜,而心未許之能必破北軍也,故差池在後,將二千人與羽、飛俱,未肯系瑜,蓋為進退之計也。

孫盛曰:劉備雄才,處必亡之地,告急於吳,而獲奔助,無緣復顧望江渚而懷後計。

《江表傳》之言,當是吳人慾專美之辭。

注[三]《江表傳》曰:周瑜為南郡太守,分南岸地以給備。

備別立營於油江口,改名為公安。

劉表吏士見從北軍,多叛來投備。

備以瑜所給地少,不足以安民,從權借荊州數郡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蜀書·先主傳》

隨先主於荊州,產後主。

值曹公軍至,追及先主於當陽長坂,於時困逼,棄後及後主,賴趙雲保護,得免於難。

後卒,葬於南郡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蜀書·先主甘皇后傳》

從先主就劉表。

表卒,曹公定荊州,先主自樊將南渡江,別遣羽乘船數百艘會江陵。

曹公追至當陽長阪,先主斜趣漢津,適與羽船相值,共至夏口。

[一]孫權遣兵佐先主拒曹公,曹公引軍退歸。

先主收江南諸郡,乃封拜元勛,以羽為襄陽太守、蕩寇將軍,駐江北。

注[一]《蜀記》曰:初,劉備在許,與曹公共獵。

獵中,眾散,羽勸備殺公,備不從。

及在夏口,飄颻江渚,羽怒曰:「往日獵中,若從羽言,可無今日之困。

」備曰:「是時亦為國家惜之耳;若天道輔正,安知此不為福邪!」

臣松之以為備後與董承等結謀,但事泄不克諧耳,若為國家惜曹公,其如此言何!羽若果有此勸而備不肯從者,將以曹公腹心親戚,實繁有徒,事不宿構,非造次所行;曹雖可殺,身必不免,故以計而止,何惜之有乎!既往之事,故託為雅言耳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蜀書·關羽傳》

表卒,曹公入荊州,先主奔江南。

曹公追之,一日一夜,及於當陽長阪。

先主聞曹公卒至,棄妻子走,使飛將二十騎拒後。

飛據水斷橋,瞋目橫矛曰:「身是張益德也,可來共決死!」敵皆無敢近者,故遂得免。

先主既定江南,以飛為宜都太守、征虜將軍,封新亭侯,後轉在南郡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蜀書·張飛傳》

及先主為曹公所追於當陽長阪,棄妻子南走,雲身抱弱子,即後主也,保護甘夫人,即後主母也,皆得免難。

遷為牙門將軍。

先主入蜀,雲留荊州。

[二]

注[二]《雲別傳》曰:初,先主之敗,有人言云已北去者,先主以手戟擿之曰:「子龍不棄我走也。

」頃之,雲至。

從平江南,以為偏將軍,領桂陽太守,代趙范。

范寡嫂曰樊氏,有國色,范欲以配雲。

雲辭曰:「相與同姓,卿兄猶我兄。

」固辭不許。

時有人勸雲納之,雲曰:「范迫降耳,心未可測;天下女不少。

」遂不取。

范果逃走,雲無纖介。

先是,與夏侯惇戰於博望,生獲夏侯蘭。

蘭是雲鄉里人,少小相知,雲白先主活之,薦蘭明於法律,以為軍正。

雲不用自近,其慎慮類如此。

先主入益州,雲領留營司馬。

此時先主孫夫人以權妹驕豪,多將吳吏兵,縱橫不法。

先主以雲嚴重,必能整齊,特任掌內事。

權聞備西征,大遣舟船迎妹,而夫人內欲將後主還吳,雲與張飛勒兵截江,乃得後主還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蜀書·趙雲傳》

建安十三年(208年)荊州牧劉表死,魯肅乞奉命吊表二子,且以觀變。

肅未到,而曹公已臨其境,表子琮舉眾以降。

劉備欲南濟江,肅與相見,因傳權旨,為陳成敗。

備進住夏口,使諸葛亮詣權,權遣同瑜、程普等行。

是時曹公新得表眾,形勢甚盛。

諸議者皆望風畏懼,多勸權迎之。

[三]惟瑜、肅執拒之儀,意與權同。

瑜、普為左右督,各領萬人,與備俱近,遇於赤壁,大破曹公軍。

公燒其餘船引退,士卒飢疫,死者大半。

備、瑜等復追至南郡。

曹公遂北還,留曹仁、徐晃於江陵,使樂進守襄陽。

時甘寧在夷陵,為仁黨所圍,用呂蒙計,留凌統以拒仁,以其半救寧,軍以勝反。

權自率眾圍合肥,使張昭攻九江之當塗。

昭兵不利,權攻城逾月不能下。

曹公自荊州還,遣張喜將騎赴合肥。

未至,權退。

注[三]《江表傳》載曹公與權書曰:「近者奉辭伐罪,旄麾南指,劉琮束手。

今治水軍八十萬眾,方與將軍會獵於吳。

」權得書以示群臣,莫不鄉震失色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吳主傳》

建安十三年(208年)春,權討江夏,瑜為前部大督。

其年九月,曹公入荊州,劉琮舉眾降,曹公得其水軍,船步兵數十萬,將士聞之皆恐。

權延見群下,問以計策。

議者咸曰:「曹公豺虎也,然託名漢相,挾天子以征四方,動以朝廷為辭,今日拒之,事更不順,且將軍大勢可以拒操者,長江也。

今操得荊州,奄有其地。

劉表治水軍,蒙沖鬥艦,乃以千數,操悉浮以沿江,兼有步兵,水陸俱下。

此為長江之險,已與我共之矣。

而勢力眾寡,又不可論。

愚謂大計不如迎之。

」瑜曰:「不然。

操雖託名漢相,其實漢賊也。

將軍以神武雄才,兼仗父兄之烈,割據江東,地方數千里,兵精足用,英雄樂業,尚當橫行天下,為漢家除殘去穢。

況操自送死,而可迎之耶?請為將軍籌之:今使北土已安,操無內憂,能曠日持久,來爭疆場,又能與我校勝負於船楫,可乎?今北土既未平安,加馬超、韓遂尚在關西,為操後患。

且舍鞍馬,仗舟揖,與吳越爭衡,本非中國所長。

又今盛寒,馬無藁草。

驅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間,不習水土,必生疾病。

此數四者,用兵之患也,而操皆冒行之。

將軍擒操,宜在今日。

瑜請得精兵三萬人,進住夏口,保為將軍破之。

」權曰:「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,徒忌二袁、呂布、劉表與孤耳。

今數雄已滅,惟孤尚存,孤與老賊,勢不兩立。

君言當擊,甚與孤合,此天以君授孤也。

」[一]

注[一]《江表傳》曰:權拔刀斫前奏案曰:「諸將吏敢復有言當迎操者,與此案同!」及會罷之夜,瑜請見曰:「諸人徒見操書,言水步八十萬,而各恐懾,不復料其虛實,便開此議,甚無謂也。

今以實校之,彼所將中國人,不過十五六萬,且軍已久疲,所得表眾,亦極七八萬耳,尚懷狐疑。

夫以疲病之卒,御狐疑之眾,眾數雖多,甚未足畏。

得精兵五萬,自足制之,原將軍勿慮。

」權撫背曰:「公瑾,卿言至此,甚合孤心。

子布、文表諸人,各顧妻子,挾持私慮,深失所望,獨卿與子敬與孤同耳,此天以卿二人贊孤也。

五萬兵難卒合,已選三萬人,船糧戰具俱辦,卿與子敬、程公便在前發,孤當續發人眾,多載資糧,為卿後援。

卿能辦之者誠決,邂逅不如意,便還就孤,孤當與孟德決之。

臣松之以為建計拒曹公,實始魯肅。

於時周瑜使鄱陽,肅勸權呼瑜,瑜使鄱陽還,但與肅闇同,故能共成大勛。

本傳直雲,權延見群下,問以計策,瑜擺撥眾人之議,獨言抗拒之計,了不雲肅先有謀,殆為攘肅之善也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周瑜傳》

時劉備為曹公所破,欲引南渡江。

與魯肅遇於當陽,遂共圖計,因進住夏口,遣諸葛亮詣權。

權遂遣瑜及程普等與備并力逆曹公,遇於赤壁。

時曹公軍眾已有疾病,初一交戰,公軍敗退,引次江北。

瑜等在南岸。

瑜部將黃蓋曰:「今寇眾我寡,難與持久。

然觀操軍船艦,首尾相接,可燒而走也。

」乃取蒙沖鬥艦數十艘,實以薪草,膏油灌其中。

裹以帷幕,上建牙旗,先書報曹公,欺以欲降。

[一]又豫備走舸,各系大船後,因引次俱前。

曹公軍吏士皆延頸觀望,指言蓋降。

蓋放諸船,同時發火。

時風盛猛,悉延燒岸上營落。

頃之。

煙炎張天,人馬燒溺死者甚眾,軍遂敗退,還保南郡。

[二]備與瑜等復共追。

曹公留曹仁等守江陵城。

逕自北歸。

注[一]《江表傳》載蓋書曰:「蓋受孫氏厚恩,常為將帥,見遇不薄。

然顧天下事有大勢,用江東六郡山越之人,以當中國百萬之眾,眾寡不敵,海內所共見也。

東方將吏,無有愚智,皆知其不可,惟周瑜、魯肅偏懷淺戇,意未解耳。

今日歸命,是其實計。

瑜所督領,自易摧破。

交鋒之日,蓋為前部,當因事變化,效命在近。

」曹公特見行人,密問之,口敕曰:「但恐汝詐耳。

蓋若信實,當授爵賞,超於前後也。

注[二]《江表傳》曰:至戰日,蓋先取輕利艦十舫,載燥荻枯柴積其中,灌以魚膏,赤幔覆之,建旌旗龍幡於艦上。

時東南風急,因以十艦最著前,中江舉帆,蓋舉火白諸校,使眾兵齊聲大叫曰:「降焉!」操軍人皆出營立觀。

去北軍二里餘,同時發火,火烈風猛,往船如箭,飛埃絕爛,燒盡北船,延及岸邊營柴。

瑜等率輕銳尋繼其後,雷鼓大進,北軍大壞,曹公退走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周瑜傳》

劉表死,肅進說曰:「夫荊楚與國鄰接,水流順北,外帶江漢,內阻山陵,有金城之固,沃野萬里,士民殷富,若據而有之,此帝王之資也。

今表新亡,二子素不輯睦,軍中諸將,各有彼此。

加劉備天下梟雄,與操有隙,寄寓於表,表惡其能而不能用也。

若備與彼協心,上下齊同,則宜撫安,與結盟好:如有離違,宜別圖之,以濟大事。

肅請得奉命吊表二子,並慰勞其軍中用事者,及說備使撫表眾,同心一意,共治曹操,備必喜而從命。

如其克諧,天下可定也。

今不速往,恐為操所先。

」權即遣肅行。

到夏口,聞曹公已向荊州,晨夜兼道。

比至南郡,而表子琮已降曹公,備惶遽奔走,欲南渡江。

肅逕迎之,到當陽長阪,與備會,宣騰權旨,及陳江東強固,勸備與權并力。

備甚歡悅。

時諸葛亮與備相隨。

肅謂亮曰「我子瑜友也」,即共定交。

備遂到夏口,遣亮使權,肅亦反命。

[一]

注[一]臣松之案:劉備與權并力,共拒中國,皆肅之本謀。

又語諸葛亮曰「我子瑜友也」,則亮已亟聞肅言矣。

而蜀書亮傳曰:「亮以連橫之略說權,權乃大喜。

」如似此計始出於亮。

若二國史官,各記所聞,競欲稱揚本國容美,各取其功。

今此二書,同出一人,而舛互若此,非載述之體也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魯肅傳》

會權得曹公欲東之問,與諸將議,皆勸權迎之,而肅獨不言。

權起更衣,肅追於宇下,權知其意,執肅手曰:「卿欲何言?」肅對曰:「向察眾人之議,專欲誤將軍,不足與圖大事。

今肅可迎操耳,如將軍,不可也。

何以言之?今肅迎操,操當以肅還付鄉黨。

品其名位,猶不失下曹從事,乘犢車,從吏卒,交遊士林,累官故不失州郡也。

將軍迎操,欲安所歸?願早定大計,莫用眾人之議也。

」權嘆息曰:「此諸人持議,甚失孤望;今卿廓開大計,正與孤同,此天以卿賜我也。

」[一]

時周瑜受使至鄱陽,肅勸追召瑜還。

遂任瑜以行事,以肅為贊軍校尉,助畫方略。

曹公破走,肅即先還,權大請諸將迎肅。

肅將入閣拜,權起禮之,因謂曰:「子敬,孤持鞍下馬相迎,足以顯卿未?」肅趨近曰:「未也。

」眾人聞之,無不愕然。

就坐,徐舉鞭言曰:「願至尊威德加乎四海。

總括九州,克成帝業,更以安車軟輪征肅,始當顯耳。

」權撫掌歡笑。

注[一]《魏書》及《九州春秋》曰:曹公征荊州,孫權大懼,魯肅實欲勸權拒曹公,乃激說權曰:「彼曹公者,實嚴敵也,新並袁紹,兵馬甚精,乘戰勝之威,伐喪亂之國,克可必也。

不如遣兵助之,且送將軍家詣鄴;不然,將危。

」權大怒,欲斬肅,肅因曰:「今事已急,即有他圖,何不遣兵助劉備,而欲斬我乎?」權然之,乃遣周瑜助備。

孫盛曰:《吳書》及《江表傳》,魯肅一見孫權便說拒曹公而論帝王之略,劉表之死也,又請使觀變,無緣方復激說勸迎曹公也。

又是時勸迎者眾,而雲獨欲斬肅,非其論也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魯肅傳》

是歲,又與周瑜、程普等西破曹公於烏林,圍曹仁於南郡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呂蒙傳》

樂安平定,代太史慈備海昏,與周瑜為左右督,破曹公於烏林,又進攻南郡,走曹仁。

拜裨將軍,領江夏太守,治沙羡,食四縣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程普傳》

建安中,隨周瑜拒曹公於赤壁,建策火攻,語在《瑜傳》。

[一]拜武鋒中郎將。

注[一]《吳書》曰:赤壁之役,蓋為流矢所中,時寒墮水,為吳軍人所得,不知其蓋也,置廁床中。

蓋自強以一聲呼韓當,當聞之,曰:「此公覆聲也。

」向之垂涕,解易其衣,遂以得生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黃蓋傳》

後以中郎將與周瑜等拒破曹公,又與呂蒙襲取南郡,遷偏將軍,領永昌太守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韓當傳》

後與周瑜、程普拒曹公於赤壁,攻曹仁於南郡。

荊州平定,將兵屯岑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周泰傳》

後隨周瑜拒破曹公於烏林。

攻曹仁於南郡,未拔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甘寧傳》

權以統為承烈都尉,與周瑜等拒破曹公於烏林,遂攻曹仁,遷為校尉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凌統傳》

曹公至赤壁,與周瑜等俱拒破之,拜裨將軍,領彭澤太守,以彭澤、柴桑、歷陽為奉邑。

--摘自《三國志·吳書·呂范傳》

獻帝建安十三年(戊子,208年)

秋,七月,曹操南擊劉表。

【10】初,劉表二子劉琦、劉琮。

表為琮娶其後妻蔡氏之侄,蔡氏遂愛琮而惡琦,表妻弟蔡瑁、外甥張允並得幸於表,日相與毀琦而譽琮。

琦不自寧,與諸葛亮謀自安之術,亮不對。

後乃共升高樓,因令去梯。

謂亮曰:「今日上不至天,下不至地,言出子口,而入吾耳,可以言未?」亮曰:「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,重耳居外而安乎?」琦意感悟,陰規出計。

會黃祖死,琦求代其任,表乃以琦為江夏太守。

表病甚,琦歸省疾。

瑁、允恐其見表而父子相感,更有托後之意,乃謂琦曰:「將軍使君撫臨江夏,其任至重;今釋眾擅來,必見譴怒。

傷親之歡,重增其疾,非孝敬之道也。

」遂遏於戶外,使不得見,琦流涕而去。

表卒,瑁、允等遂以琮為嗣。

琮以侯印授琦,琦怒,投之地,將因奔喪作難。

會曹操軍至,琦奔江南。

章陵太守蒯越及東曹掾傅巽等勸劉琮降操,曰:「逆順有大體,強弱有定勢。

以人臣而拒人主,逆道也;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國,必危也;以劉備而敵曹公,不當也。

三者皆短,將何以待敵?且將軍自料何如劉備?若備不足御曹公,則雖全楚不能以自存也;若備足御曹公,則備不為將軍下也。

」琮從之。

九月,操至新野,琮遂舉州降,以節迎操。

諸將皆疑其詐,婁圭曰:「天下擾擾,各貪王命以自重,今以節來,是必至誠。

」操遂進兵。

時劉備屯樊,琮不敢告備。

備久之乃覺,遣所親問琮,琮令官屬宋忠詣備宣旨。

時曹操已在宛,備乃大驚駭,謂忠曰:「卿諸人作事如此,不早相語,今禍至方告我,不亦太劇乎!」引刀向忠曰:「今斷卿頭,不足以解忿,亦恥丈夫臨別復殺卿輩!」遣忠去。

乃呼部曲共議,或勸備攻琮,荊州可得。

備曰:「劉荊州臨亡托我以孤遺,背信自濟,吾所不為,死何面目以見劉荊州乎!」備將其眾去,過襄陽,駐馬呼琮;琮懼,不能起。

琮左右及荊州人多歸備。

備過辭表墓,涕泣而去。

比到當陽,眾十餘萬人,輜重數千兩,日行十餘里,別遣關羽乘船數百艘,使會江陵。

或謂備曰:「宜速行保江陵,今雖擁大眾,被甲者少,若曹公兵至,何以拒之!」備曰:「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,今人歸吾,吾何忍棄去!」

習鑿齒論曰:「劉玄德雖顛沛險難而信義愈明,勢逼事危而言不失道。

追景升之顧,則情感三軍;戀赴義之士,則甘與同敗。

終濟大業,不亦宜乎!

【11】劉琮將王威說琮曰:「曹操聞將軍既降,劉備已走,必懈馳無備,輕行單進。

若給威奇兵數千,徼之於險,操可獲也。

獲操,即威震四海,非徒保守今日而已。

」琮不納。

曹操以江陵有軍實,恐劉備據之,乃釋輜重,輕軍到襄陽。

聞備已過,操將精騎五千急追之,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,及於當陽之長坂。

備棄妻子,與諸葛亮、張飛、趙雲等數十騎走,操大獲其人眾輜重。

徐庶母為曹操所獲,徐庶辭備,指其心曰:「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,以此方寸之地也。

今已失老母,方寸亂矣,無益於事,請從此別。

」遂詣操。

張飛將二十騎拒後,飛據水斷橋,瞠目橫矛曰:「身是張益德也,可來共決死!」操兵無敢近者。

或謂備:「趙雲已北走。

」備以手戟擿之曰:「子龍不棄我走也。

」頃之,雲身抱備子禪,與關羽船會,得濟沔,遇劉琦眾萬餘人,與俱到夏口。

曹操進軍江陵,以劉琮為青州刺史,封列侯,並蒯越等,侯者凡十五人。

釋韓嵩之囚,待以交友之禮,使條品州人優劣,皆擢而用之。

以嵩為大鴻臚,蒯越為光祿勛,劉先為尚書,鄧羲為侍中。

荊州大將南陽文聘別屯在外,琮之降也,呼聘,欲與俱。

聘曰:「聘不能全州,當待罪而已!」操濟漢,聘乃詣操。

操曰:「不何遲邪?」聘曰:「先日不能輔弼劉荊州以奉國家;荊州雖沒,常願據守漢川,保全土境。

生不負於孤弱,死無愧於地下,而計不在已,以至於此,實懷悲慚,無顏早見耳!」遂欷流涕。

操為之愴然,字謂之曰:「仲業,卿真忠臣也。

」厚禮待之,使統本兵,為江夏太守。

初,袁紹在冀州,遣使迎汝南士大夫。

西平和洽,以為冀州土平民強,英傑所利,不如荊州土險民弱,易依倚也,遂從劉表。

表以上客待之。

洽曰:「所以不從本初,避爭地也。

昏世之主,不可黷近,久而不去,讒慝將興。

」遂南之武陵。

表辟南陽劉望之為從事,而其友二人皆以讒毀為表所誅,望之又以正諫不合,投傳告歸。

望之弟劉廙謂望之曰:「趙殺鳴犢,仲尼回輪。

今兄既不能法柳下惠和光同塵於內,則宜模範蠡遷化於外,坐家而自絕於時,殆不可也。

」望之不從,尋復見害,劉廙奔揚州。

南陽韓暨避袁術之命,徒居山都山(今湖北襄樊東北)。

劉表又辟之,遂遁居孱陵(今湖北公安)。

表深恨之,暨懼,應命,除宜城長。

河東裴潛亦為表所禮重,潛私謂王暢之子王粲及河內司馬芝曰:「劉牧非霸王之才,乃欲西伯自處,其敗無日矣!」遂南適長沙。

於是曹操以韓暨為丞相士曹屬,裴潛參丞相軍事,和洽、劉廙、王粲皆為掾屬,司馬芝為菅令,從人望也。

【12】冬,十月,癸未(1)朔,日有食之。

【13】初,魯肅聞劉表卒,言於孫權曰:「荊州與國鄰接,江山險固,沃野萬里,士民殷富,若據而有之,此帝王之資也。

今劉表新亡,二子不協,軍中諸將,各有彼此。

劉備天下梟雄,與操有隙,寄寓於表,表惡其能而不能用也。

若備與彼協心,上下齊同,則宜撫安,與結盟好;如有離違,宜別圖之,以濟大事。

肅請得奉命吊表二子,並慰勞其軍中用事者,及說備使撫表眾,同心一意,共治曹操,備必喜而從使。

如其克諧,天下可定也。

今不速往,恐為操所先。

」權即遣肅行。

到夏口,聞曹操已向荊州,晨夜兼道,比至南郡,而劉琮已降,備南走,肅逕迎之,與備會於當陽長坂。

肅宣權旨,論天下事勢,致殷勤之意。

且問備曰:「豫州今欲何至?」備曰:「與蒼梧太守吳巨有舊,欲往投之。

」肅曰:「孫討虜聰明仁惠,敬賢禮士,江表英豪,咸歸附之,已據有六郡,兵精糧多,足以立事。

今為君計,莫若遣腹心自結於東,以共濟世業。

而欲投吳巨,巨是凡人,偏在遠郡,行將為人所並,豈足托乎!」備甚悅。

肅又謂諸葛亮曰:「我,子瑜友也。

」即共定交。

子瑜者,亮兄瑾也,避亂江東,為孫權長史。

備用肅計,進住鄂縣之樊口。

曹操自江陵將順江東下。

諸葛亮謂劉備曰:「事急矣,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。

」遂與魯肅俱詣孫權。

亮見權於柴桑,說權曰:「海內大亂,將軍起兵江東,劉豫州收眾漢南,與曹操共爭天下。

今操芟夷大難,略已平矣,遂破荊州,威震四海。

英雄無用武之地,故豫州遁逃至此,願將軍量力而處之!若能以吳、越之眾與中國抗衡,不如早與之絕;若不能,何不按兵束甲,北面而事之!今將軍外托服從之名而內懷猶豫之計,事急而不斷,祝至無日矣。

」權曰:「苟如君言,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?」亮曰:「田橫,齊之壯士耳,猶守義不辱;況劉豫州王室之胄,英才蓋世,眾士慕仰,若水之歸海。

若事之不濟,此乃天也,安能復為之下乎!」權勃然曰:「吾不能舉全吳之地,十萬之眾,受制於人。

吾計決矣!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;然豫州新敗之後,安能抗此難乎?」亮曰:「豫州軍雖敗於長坂,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,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。

曹操之眾,遠來疲敝,聞追豫州,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,此所謂『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』者也。

故《兵法》忌之,曰『必蹶上將軍』。

且北方之人,不習水戰;又,荊州之民附操者,逼兵勢耳,非心服也。

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,與豫州協規同力,破操軍必矣。

操軍破,必北還;如此,則荊、吳之勢強,鼎足之形成矣。

成敗之機,在於今日!」權大悅,與其群下謀之。

是時,曹操遺孫權書曰:「近者奉辭伐罪,旌麾南指,劉琮束手。

今治水軍八十萬眾,方與將軍會獵於吳。

」權以示臣下,莫不響震失色。

長史張昭等曰:「曹公,豺虎也,挾天子以征四方,動以朝廷為辭;今日拒之,事更不順。

且將軍大勢可以拒操者,長江也;今操得荊州,奄有其地,劉表治水軍,蒙沖鬥艦乃以拮數,操悉浮以沿江,兼有步兵,水陸俱下,此為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,而勢力眾寡又不可論。

愚謂大計不如迎之。

」魯肅獨不言。

權起更衣,肅追於宇下。

權知其意,執肅手曰:「卿欲何言?」肅曰:「向察眾人之議,專欲誤將軍,不足與圖大事。

今肅可迎操耳,獨將軍不可也。

何以言之?今肅迎操,操當以肅還付鄉黨,品其名位,猶不失下曹從事,乘犢車,從吏卒,交遊士林,累官故不失州郡也。

將軍迎操,欲安所歸乎?願早定大計,莫用眾人之議也!」權嘆息曰:「諸人持議,甚失孤望。

今卿廓開大計,正與孤同。

時周瑜受使至番陽,肅勸權召瑜還。

瑜至,謂權曰:「操雖託名漢相,其實漢賊也。

將軍以神武雄才,兼仗父兄之烈,割據江東,地方數千里,兵精足用,英雄樂業,當模行天下,為漢家除殘去穢;況操自送死,而可迎之邪!請為將軍籌之:今北土未平,馬超、韓遂尚在關西,為操後患;而操舍鞍馬,仗舟楫,與吳、越爭衡,今又盛寒,馬無藁草;驅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間,不習水土,必生疾病。

此數者用兵之患也,而操皆冒行之,將軍禽操,宜在今日。

瑜請得精兵數萬人,進住夏口,保為將軍破之!」權曰:「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,徒忌二袁、呂布、劉表與孤耳;今數雄已滅,惟孤尚存。

孤與老賊勢不兩立,君言當擊,甚與孤合,此天以君授孤也。

」因撥刀斫前奏案曰:「諸將吏敢復有言當迎操者,與此案同!」乃罷會。

是夜,周瑜復見孫權曰:「諸人徒見操書言水步八十萬而各恐懾,不復料其虛實,便開此議,甚無謂也。

今以實校之,彼所將中國人不過十五六萬,且已久疲;所得表眾亦極七八萬耳,尚懷孤疑。

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眾,眾數雖多,甚未足畏。

瑜得精兵五萬,自足制之,願將軍勿慮!」權撫其背曰:「公瑾,卿言至此,甚合孤心。

子布(張昭)、元表(秦松,字文表)諸人,各顧妻子,挾持私慮,深失所望;獨卿與子敬(魯肅)與孤同耳,此天以卿二人贊孤也。

五萬兵難卒合,已選三萬人,船糧戰具俱辦。

卿與子敬、程公(程普)便在前發,孤當續發人眾,多載資糧,為卿從援。

卿能辦之者誠決,邂逅不如意,便還就孤,孤當與孟德決之。

」遂以周瑜、程普為左右督,將兵與備并力逆操;又魯肅為贊軍校尉,助畫方略。

劉備在樊口,日遣邏吏於水次候望權軍。

吏望見瑜船,馳往白備,備遣人尉勞之。

瑜曰:「有軍任,不可得委署;儻能屈威,誠副其所望。

」備乃乘單舸往見瑜曰:「今拒曹公,深為得計。

戰卒有幾?」瑜曰:「三萬人。

」備曰:「恨少。

」瑜曰:「此自足用,豫州但觀瑜破之。

」備欲呼魯肅等共會語,瑜曰:「受命不得妄委署;若欲見子敬,可別過之。

」備深愧喜。

進,與曹操遇於赤壁。

時曹操軍眾,已有疾疫。

初一交戰,操軍不利,引次江北。

瑜等在南岸,瑜部將黃蓋曰:「今寇眾我寡,難與持久。

操軍方連船艦,首尾相接,可燒而走也。

」乃取蒙沖鬥艦十艘,載燥荻、枯柴,灌油其中,裹以帷幕,上建旌旗,豫備走舸,繫於其尾。

先以書遺操,詐雲欲降。

時東南風急,蓋以十艦最著前,中江舉帆,余船以次俱進。

操軍吏士皆出營立觀,指言蓋降。

去北軍二里余,同時發火,火烈風猛,船往如箭,燒盡北船,延及岸上營落。

頃之,煙炎張天,人馬燒溺死者甚眾。

瑜等率輕銳繼其後,雷鼓大震,北軍大壞。

操引軍從華容道步走,遇泥濘,道不通,天又大風,悉使羸兵負草填之,騎乃得過。

羸兵為人馬所蹈藉,陷泥中,死者甚眾。

劉備、周瑜水陸並進,追操至南郡。

時操軍兼以飢疫,死者太半。

操乃留征南將軍曹仁、橫野將軍徐晃守江陵,折衝將軍樂進守襄陽,引軍北還。

周瑜、程普將數萬眾,與曹仁隔江未戰。

甘寧請先徑進取夷陵,往,即得其城,因入守之。

益州將襲肅舉軍降,周瑜表以肅兵益橫野中郎將呂蒙。

蒙盛稱「肅有膽用,且慕化遠來,於義宜益,不宜奪也。

」權善其言,還肅兵。

曹仁遣兵圍甘寧,寧困急,求救於周瑜,諸將以為兵少不足分,呂蒙謂周瑜、程普曰:「留凌公績(凌統)於江陵,蒙與君行,解圍釋急,勢亦不久。

蒙保公績能十日守也。

」瑜從之,大破仁兵於夷陵,獲馬三百匹而還。

於是將士形勢自倍,瑜乃渡江,屯北岸,與仁相拒。

十二月,孫權自將圍合肥,使張昭攻九江之當塗,不克。

劉備表劉琦為荊州刺史,引兵南徇四郡,武陵太守金旋、長沙太守韓玄、桂陽太守趙范、零陵太守劉度皆降。

廬江營帥雷緒率部曲數萬口歸備。

備以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將,使督零陵、桂陽、長沙三郡,調其賦稅以充軍實;以偏將軍趙雲領桂陽太守。

【14】益州牧劉璋聞曹操克荊州,遣別駕張松致敬於操。

松為人短小放蕩,然識達精果。

操時已定荊州,走劉備,不復存錄松。

主簿楊修白操辟松,操不納;松以此怨,歸,勸劉璋絕操,與劉備相結,璋從之。

習鑿齒論曰:昔齊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國;曹操暫自驕伐而天下三分。

皆勤之於數十年之內而棄之於府仰之頃,豈不惜乎!

--摘自《資治通鑑·第65卷·漢紀5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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