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歌行：一代雄主曹操的壯志與悲愁

《短歌行》(其一)

（東漢）曹操

對酒當歌，人生幾何！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

慨當以慷，憂思難忘。

何以解憂？唯有杜康。

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

但為君故，沉吟至今。

呦呦鹿鳴，食野之苹。

我有嘉賓，鼓瑟吹笙。

明明如月，何時可掇？憂從中來，不可斷絕。

越陌度阡，枉用相存。

契闊談讌，心念舊恩。

月明星稀，烏鵲南飛。

繞樹三匝，何枝可依？

山不厭高，海不厭深。

周公吐哺，天下歸心。

曹操

曹操在中國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，作為東漢末年的大政治家和軍事家，他「挾天子以令諸侯」，消滅了眾多割據勢力，統一了中國北方大部分區域，並實行一系列政策恢復經濟生產和社會秩序，奠定了曹魏立國的基礎，被後人尊為「魏武帝」。

作為文學家，他與兩個兒子曹丕、曹植同為建安文學的代表作家，在文學史上也留下了光輝的一筆。

《短歌行二首》，就是曹操詩歌文學的代表作之一。

《短歌行》是漢樂府的舊題，最初的古辭已經失傳，曹操所作的擬樂府《短歌行二首》（上引即為其中的第一首），是現在所能見到的最早的《短歌行》。

短歌行

這首《短歌行》的創作年代，說法不一，大體有兩種： 一說是赤壁之戰之前。

《三國演義》第四十八回有一段曹操橫槊賦詩的描寫。

曹操平定北方後，率百萬雄師，飲馬長江，與孫權決戰。

是夜明月皎潔，他在大江之上置酒設樂，歡宴諸將。

「酒酣，操取槊（長矛）立於船頭，慷慨而歌。

」二說是赤壁之戰之後。

第一種說法以章回小說為據，不可靠。

第二種說法也無史證。

所以至今尚無定論。

總的來看，這是一首政治性很強的「求賢詩」。

「山不厭高，海不厭深。

周公吐哺，天下歸心。

」生逢漢末亂世，詩人從政治家的立場出發，希望能招攬大量的賢才為自己所用，進而實現統一天下的雄心壯志。

不過由於巧妙運用了詩歌的形式和比業的手法，寓理於情——政治內容和意義完全熔鑄在了濃郁的抒情意境之中，全詩讀來沒有任何的政治感與口號感，反給人以獨特的藝術感染力。

在表達雄心壯志的同時，曹操在詩中也提到了他的悲愁：「對酒當歌，人生幾何？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

慨當以慷，憂思難忘。

何以解憂，唯有杜康。

」時間流逝得實在太快了，如果不及時把握建功立業，很容易就蹉跎歲月，襟抱難開了。

這種愁苦，既是說給所有潛在的「賢才」們聽的——希望他們趕緊拿定主意，來到我曹大丞相帳下施展抱負；同時也是在抒發個人之情。

赤壁之戰前後，曹操已經五十三四歲，在古代這已經是半截入土的年紀了。

「烈士暮年，壯心不已」，曹操希望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結束戰亂和分裂，統一全中國。

然而迄今功業未成，而歷史留給他的時間卻已經不多了……想到這裡，又豈能不憂從中來？

南朝的鐘嶸寫了一部《詩品》，品評詩人，區分第等，把曹操的詩置於下品，嫌其「古直」而少文彩。

就《短歌行》而言，曹操這類樸實無華、不尚藻飾的詩作確實難入「儷采百字之偶，爭價一句之奇」的六朝文人們的法眼，但鞍馬為文，橫槊賦詩，雄才偉略豪氣蓋世如曹操者，又何嘗會在乎雕章啄句的酸腐文人的品評？他的文采與抱負，自有後世如毛澤東這般同樣雄才偉略的詩人和政治家掩卷長嘆，引為千古知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