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楊耗十年譯寫資治通鑑，只為反省中國人的致命缺陷......

《柏楊版資治通鑑》是仿效英國《牛津字典》分冊出版的策略，於是同年九月，第一冊《戰國時代》問世，直至十年之後的一九九二年底，最後一冊《小分裂》脫稿 ... 在今天看見明天 × 柏楊耗十年譯寫資治通鑑，只為反省中國人的致命缺陷...... 借鏡人生 國際總經 2014-05-1613:05 +A -A 加入收藏 《資治通鑑》這書名，意思是「帝王的鏡子」。

這是宋王朝六任皇帝趙頊，對司馬光這部巨著的命名。

想了解中國，我們就應該詳細閱讀這西元前四○三年到西元後九五九年，包含有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史蹟的《中國中古時代編年史》。

透過《資治通鑑》，可以看出我們所處的歷史位置，和面對的禍福命運，也可看出統治階層的心態和行事軌跡，用來作為對他們的評鑑標準。

《資治通鑑》是十一世紀知識分子使用的文言文，對二十世紀的我們來說，明顯的過度生澀艱深。

從前，人們生活單純，知識分子可以把全部生命投入經史，而現今社會節奏迅速，對這佶屈聱牙的文字，誰有這種閒功夫嗑牙？ 我的父親柏楊認為，假如再沒有現代語文本問世，這價值連城的《資治通鑑》將遭到塵封的厄運。

我想也是，有幾個人對這套文言文有興趣？看了頭不昏才怪，我是指一般人，沒有意思跟高級知識分子抬槓。

連司馬光先生都曾感嘆曰：「《通鑑》完成之後，只有王勝之借讀一次，其他的人還沒讀完一頁，就打起哈欠，昏昏欲睡了。

」 一九八三年，父親開始著手築砌這龐大的文化工程《柏楊版資治通鑑》，他希望能使更多的人，有能力閱讀這部沉睡在圖書館裡的智慧寶典。

而他在「臣光曰」之後，加注「柏楊曰」，同時寫出自己讀史的心得。

《柏楊版資治通鑑》是仿效英國《牛津字典》分冊出版的策略，於是同年九月，第一冊《戰國時代》問世，直至十年之後的一九九二年底，最後一冊《小分裂》脫稿作結尾，這長達十年埋首查卷的「譯作苦旅」，終於大功告成。

並且在出版後第二年、第三年都分別獲選為一九八三年度「最具影響力的書」以及「全國最有價值和最暢銷的書」，並因創新文體、史觀、古今對照，成為年度「出版界十二大新聞」。

父親說：「翻譯是一種細胞復活工程，假如一個字就是一個細胞的話，我們終於看到《通鑑》所有細胞都已再生，再生的時間，恰恰十年。

現在我們終於完成，誠惶誠恐，呈獻在愛護和信賴我們的讀者先生面前。

」父親生日，本來是十一月一日，出獄以後，他就更改為三月七日，那正是一九六八年三月七日他入獄的日子，我們不懂為什麼不把生日改在出獄的那一天（四月一日）以茲慶祝？父親回答說：「我沒有必要感謝他們還給我自由。

」遠流董事長王榮文先生就定一九九三年三月七日為「柏楊日」。

那天，在台北誠品書店舉行慶祝酒會，為慶祝父親柏楊的生日，也為慶祝《柏楊版資治通鑑》全書問世。

上午時分我跟弟弟本垣就到了現場，我們前去跟陸鏗先生、孫觀漢先生握手致意，再跟小牛、麗真寒暄時，聽到致辭的蔣緯國將軍，極有風度的說，他要代表老哥向「柏老」致歉，並走下講台，兩人雙手緊握，令在座百位嘉賓為之動容。

父親表示，他用巨大的心力來撰寫評論中國歷史，只是想追究一個問題，就是，中國的歷史為何瑣尾流離、循環往復，而又充滿了血腥和詭詐？他說：「這是因為中國的傳統思想，包括學術思想和政治思想，都沒有發展出自由、民主和人權的觀念。

」而這些到底應該由誰來負責？司馬光是偉大的歷史學家，擁有「瑞明殿大學士」兼「翰林侍讀學士太中大夫」的官職，又有皇上聖旨加持，經費和人員十分充足，在資源不匱乏的條件下，耗時十九年才完成了《通鑑》，而父親是以一個人的能力和簡陋的條件在從事翻譯，抒發自己的史觀。

司馬光的《資治通鑑》是寫給皇帝大臣看的，父親的《柏楊版資治通鑑》是寫給今天的官員和百姓看的，他語重心長的說：「希望讀者都能從中獲取人生的經驗與借鑒。

《通鑑》提供的觀點和智慧，可以讓人做個『清明的第三者』，小至市井人事、大至國情世局，都可用大時空的角度冷靜的去檢查。

」紐約大學唐德剛教授稱之為「一書定天下」。

歷史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，而中國歷史更是世界所有歷史書籍中最豐富的，沒有一國的歷史，能像中國追朔到四千年之前。

可惜的是，中國有這麼悠久、豐富的歷史，自己卻看不懂，那是多大的悲劇和遺憾。

從這套書，我們可以看得懂，也透過種種事跡，去學習判斷、批評我們的民族、生活，並幫助我們展望未來。

我們要在這些歷史故事中，看到千古以來人性的善良與邪惡。

在父親開始著手譯作時，我還沒結婚，到他七十二冊全部完成時，我兒中中都已上了小學。

而我從第一冊開始，就和所有的同事、朋友，從看歷史故事的輕鬆心情開始閱讀，十年之後，當我們看完最後一冊時，全公司都成為研究中國歷史的研究員了。

回顧那段日子，我們登「攬翠樓」柏楊居探望父親時，他除了睡覺，就是埋首在四周堆積如山的參考資料裡面，一個字一個字的翻譯著，因為他強調，不但要忠於原文，還要譯出一部可以代替古文的《資治通鑑》，更要發揮神韻，使它簡單清楚，不依靠任何工具書都能暢讀。

父親從六十四歲譯到七十三歲，雖然沒有一九六八年在調查局黑牢裡那種「甲盡血出，和灰成字」的悲淒，但是《通鑑》十年，是另一個「十年牢獄」。

他案牘勞形、翻書閱卷、一筆一刻、一字一格，能譯出這一千萬字，真夠壯烈，幸未成仁。

《柏楊版資治通鑑》每冊印刷一萬本，在台灣只有兩千萬人口，這種成績值得欣慰，這也都是現代語文的偉大功績。

父親在譯寫工作完成之後，在《中國時報》上發表一篇誠摯的感言，他說：「感謝這十年，是中國歷史上從沒有出現過的黃金時代，我有幸能夠逢到，享有充分的言論自由、心靈自由和人性尊嚴。

假使柏楊版有什麼貢獻的話，請了解這貢獻來自許許多多在這塊土地上為民主開放、人權平等的爭取，一起流過淚、流過血汗的朋友，希望這個時代一直延續下去直到永遠。

」我認真的讀到最後一冊的最後一頁，才知道《柏楊版資治通鑑》的「家族成員」，竟然多達四十多人，這組專屬的工作人員各司其職的努力耕耘，加強了豐收的成果，我們誠摯的表達欽佩和感謝。

同年《中國人史綱》也被列為社會影響力最大的十部書之一。

父親高興，我們也都與有榮焉，他一生歲月之中，沒有幾次能像這樣的鼓舞和欣喜。

就在這築砌巨著中的同年，父親受邀到台中東海大學演講，題目是「醜陋的中國人」──我們醜陋，來自我們不知道自己醜陋。

可是卻又生波折，先是被校方請求更換主題，後來演講全程的錄音，交卷時卻是空白。

半個月後，台灣一家大報社也邀請父親演講，當聽到這個題目，他們說：「就讓他關著門，說給自己聽吧！」父親因為這個題目的原因，已經被拒絕多次，不僅如此，連看戲當「觀眾」都遭拒絕。

有一次要去聽相聲，主辦單位還是知名的中央大學，票都預購好了，出門前卻遭來電婉拒出席，真是令人不解，到底這人性上「善與惡」的爭戰，出了什麼問題？這使我想起，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的一句名言：我比別人知道多的，不過是我知道自己的無知。

的確，許多人不知道自己的無知，也不承認無知，而且不願接受無知的事實，當然絕對不能接受被斥為無知。

甚至包括知名學府的許多知名教育工作者，這就是問題的所在。

第二年，一九八四年九月二十四日，父親應美國愛荷華大學之邀赴美，參加國際作家寫作計劃，在學校有一場演講，主題也是「醜陋的中國人」，他強烈批判中國人的「髒、亂、吵」、「窩裡鬥」以及「不能團結」等現象，歸結到「中國傳統文化中有一種濾過性病毒，使我們子子孫孫受了感染，到今天都不能痊癒」，父親毫無保留、暢所欲言，全場都是他忠實的的聽眾，結束後也引起留學生廣泛的討論。

美國有一本《醜陋的美國人》，美國國務院認為它是「確實刺激思想」的好書，當作治國的鏡子和社會學的參考，以期修正民族性的各種「醜陋」。

日本也有一本《醜陋的日本人》，作者是人類文化學者高橋夫教授，在日本卻曾遭到查禁，還因為書中言詞犀利受到民眾辱罵。

這就是東、西方人文素質的不同。

父親並沒有否定中國的歷史文化，只是批評中國的文字獄和八股文是醬缸文化的源頭，愛之深、責之切。

在演講之後，父親就拿到一份完整的錄音帶，這才促成日後《醜陋的中國人》一書的問世，並於一九八五年當選全國最有價值和最暢銷的一部書。

書的封面上，有這麼一句話：中國人，是一個迷失在濃厚醬缸裡的族群，需要警醒。

是的！「醜陋的中國人」是二十世紀末葉知識分子在沉痛的反省之後，向自己民族所擊出的一記警鐘。

父親寫這本書時，已經在台灣三十多年了，三十年沒回大陸了，是他看到台灣及海外華人中存在的許多現象，有感而發所寫的。

他說：「沒想到，同樣的問題，也普遍存在大陸中國人身上，這是一個共性的問題。

」有的知識分子能夠警醒，有的保守分子卻勃然大怒。

結果，比日本的高橋夫還要慘烈，這本書除了遭到大陸的封殺查禁，還同時引起兩岸三地許多憤怒的批判和攻擊。

最諷刺的是，當年在大陸首刷的，就有近一百萬冊，居然全是「盜版」。

父親自認是中國人，而且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，才敢不諱言的指出自己人的缺點，如果是美國人在罵我們，你的感覺會如何？書中有一段：「掌握權力的人，認為只要沒有人指出他的錯誤，他就永遠沒有錯誤。

……思維一元化的人是難免的，……有幾個人能聞過則喜、聞善言則拜？……」其實我們可以想像，如果他跟孟子一樣，演講的主題是「人性本善」，不知道會有幾個人去聽？父親認為，人性本來就是善惡交戰的，中國人太不知反省、太不承認事實，也太不接受諍言。

好多人跟隻刺蝟一樣，為了保護虛空的自己，不斷的反應過度，永遠將刺朝外，聞風色變。

父親這次愛荷華之旅，是由愛荷華大學出一半經費，再由愛荷華燕京飯店老闆裴竹章先生捐助一半，裴竹章先生是美裔華人，但卻沒回過中國，他並不認識柏楊，就能慷慨贊助，使大家非常感動。

裴竹章先生說：「我在沒有看柏楊的書之前，我覺得中國人了不起，看完書之後，才發覺……。

」這也展現華人社會的中高階層，開始能逐漸的反省、檢討與改善自己了。

一九八八年開始，《醜陋的中國人》陸續譯成了英文、德文、日文和韓文，進入多國市場，也從這年以後的一兩年開始，中外學者和作家評論父親生平事跡的著作，突然多了起來，並且擴大到演藝界，為日後的《異域》拍成電影，和〈龍眼粥〉拍成電視劇，在新加坡上映，埋下了亞洲市場水到渠成的種子。

（本文選自第33篇，陳若雲整理）作者︰郭本城文史名家柏楊先生長子。

一九五四年生於台灣省臺北市。

從事文藝創作與實業貿易通路。

現任柏楊文創執行長。

出版：遠流出版（2014年4月）書名：背影──我的父親柏楊     目錄：一、自序二、混沌年代誕生中原三、生母早逝繼母凶暴四、慈母恩重山高海深五、外祖父母呵護備致六、良師啟蒙惡師鞭韃七、兩位父親背影不同八、吸毒成癮傾家蕩產九、西安事變犯上作亂十、醜陋帝國掠奪侵略十一、珞珈歡曲奪命悲歌十二、婚喪喜慶逃離故鄉十三、大隧道案慘絕人寰十四、買假造偽遭除學籍十五、再接再厲複製證件十六、國仇家恨日本投降十七、回到東北福禍並至十八、橫渡海峽登陸台灣十九、三天飽飯妻離子散二十、十年雜文刀筆如削二十一、大力水手惹出大禍二十二、誣陷銬打拐騙栽贓二十三、十大罪狀死刑起訴二十四、錐心泣血上訴萬言二十五、冤氣之歌長恨之歌二十六、惡魔島上珍貴友誼二十七、忠貞叛徒同埋一丘二十八、寫史寫詩獄中家書二十九、隔壁軟禁黑牢無期三十、人權外交獲釋回台三十一、劫後餘生再遭圍剿三十二、監獄文學贈與恩人三十三、應邀出訪星馬歐美三十四、十年譯寫資治通鑑三十五、故土情思重返家園三十六、人權價值普世共通三十七、生命鬥士柏楊全集三十八、平反冤獄恢復名譽三十九、與世長辭生態海葬四十、根留兩岸緬懷傳承四十一、駐足高崗永垂不朽 💁週年慶【一期$35元起】年終最優惠📣即時把握才是大贏家! 柏楊 資治通鑑 柏楊 資治通鑑 延伸閱讀 防疫保單理賠海嘯來襲！產險業申請動用161億「重大事故特別準備金」，只等金管會點頭救命… 2022-06-14 國泰產險增資100億元開第一槍！老大哥國泰金控為保險業的「信任」立下良好示範 2022-06-07 防疫保單被批輸不起，富邦金總座韓蔚廷：絕對不會輸不起...產險資產1300億也無增資需求 2022-05-20 用心照顧部落長者臺東文健站全國三冠饒慶鈴：站數全國最多、調升級距最大、獲獎比例最高 2022-03-08 台股大盤概況走勢 熱門: 熱門話題 /HOTARTICLES/ 最新文章 /HOTNEWS/ 熱門推薦 /HOTRECOMMEND/ x 「那天，公司禁止所有人去中國出差」一份139頁公文，讓台積電蒸發兆元市值...晶片戰爭全解析 台股大盤走勢 熱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