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在讀偽書《冰鑒》？這些才是曾國藩的相人術

文 | 唐浩明

曾氏有「知人識人」之譽，還有人說他「尤善相士」，即特別會鑑識知識分子。

傳說他有許多相人的訣竅，坊間還廣為流傳一本題為《冰鑒》的書。

書中講了許多識人辨人的方法，書的作者便赫然署名「曾國藩」。

筆者查遍曾氏傳世的所有文字，從未見他有隻字提過《冰鑒》一書。

其實，這部書早在六七十年前，便有人指出是託名曾氏。

《花隨人聖庵摭憶》中說：

「近人乃有以古相書《冰鑒》，傅以文正名，號為遺著，不知此書道光間吳荷屋已為鋟板，叔章蓋嘗藏之。

」

為什麼託名曾氏而不託他人呢？其源蓋出於曾氏素有「相人」的大名。

曾氏的確對「相術」有所研究，他的日記中便有這樣的話：

「 端莊厚重是貴相，謙卑含容是貴相。

事有歸著是富相，心存濟物是富相。

（咸豐八年三月至四月）」

細揣這四句話，其實說的並不是天生的面相骨相，而是說的後天可修煉的心性德行舉止等等，與世俗間的看相是大有不同的。

端莊厚重是貴相，謙卑含容是貴相

在曾氏看來，端莊厚重、謙卑含容，這是可以導至尊貴的相貌。

所謂端莊厚重，應是品德端方，形容莊敬，心性厚道，言行持重；所謂謙卑含容，應是待人謙虛自抑，在人前喜怒哀愁不形於色。

事有歸著是富相，心存濟物是富相

曾氏認為事有歸著、心存濟物者有可能獲得財富。

事有歸著，說的是做事情要有歸納，有著落，即曾氏常做的一件事：綜核。

心存濟物，說的是心裡有幫助別人、回饋社會、報效家國、無私奉獻等念想。

關於看相，曾氏在日記中寫過幾句話：邪正看眼鼻，真假看嘴唇；功名看氣概，富貴看精神；主意看指爪，風波看腳筋；若要看條理，全在語言中。

這是很有意思的相人口訣。

日記原文：

「 因憶余昔年求觀人之法，作一口訣曰：『邪正看眼鼻，真假看嘴唇；功名看氣概，富貴看精神；主意看指爪，風波看腳筋；若要看條理，全在語言中。

』

（同治四年十一月十三日）」

邪正看眼鼻

邪正指人的心術：是姦邪小人，還是正派君子。

人的心術，很大程度取決於天性，即與生俱來的善良、寬容以及兇殘、苛刻等等。

眼、鼻，尤其是鼻的情況如何，與生俱來的狀況占主要部分。

但邪正也關乎人的學問與閱歷。

學問與閱歷可以促使一個人由邪轉正，而這種學問與閱歷是可以從眼睛中表現出來的。

常言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。

人們可以通過眼睛來窺測出某人的心靈。

當然，所看到的心靈，或許是其天性，也或許是其經過修正了的；即便是修正後的，只要是善良的、寬容的，也是一樣的好。

細看前面所抄錄的曾氏傳見營哨官的簡要記載，可知在他看來：鼻樑端正、豐潤、高挺者為好，鼻樑干削、歪斜、有斷紋者為不好；眼神精亮、眼珠為黃色者好；眼神清浮、眼珠好動者不好。

真假看嘴唇

真假指人的品性與表現。

一個人不可能在他的一輩子中對每個人、每件事都真誠，也不可能都虛假。

在大節、大事或者大體上是真誠的，這個人便可以視為真，反之則為假。

真人在對某個人或某件事上也會表現出假來，同樣的，假人也可能在對某個人或某件事上是真誠的。

如何識別真與假，曾氏認為看的是嘴唇。

如何看，可惜曾氏沒有展開來說，從他的鑒人記載中可以看出他對嘴唇圓方的人印象較好。

如劉湘南「口圓」、王春發「口方」，這兩個人的名字前面，曾氏都畫了圓圈。

功名看氣概 富貴看精神

功名富貴，是許多人活在世上的真正追求，或者更恰當地說是首要追求。

能否功名富貴，看的是什麼？是氣概與精神。

氣概與精神，有先天的緣故，但更多的是後天的因素，故而功名富貴可以依靠後天的努力來獲得。

這與孔子所說的「富貴在天」略有些不同。

曾氏所說相人之法六美六惡中的十二個字，除開長、黃、稱三個字外，其他的昂、緊、穩、村、昏、屯、動、忿、遁九個字，全說的是一個人的氣概與精神。

主意看指爪

主意，指人遇事是否有主見以及主見的堅定與否。

曾氏認為，這要看他的手掌與指甲。

曾氏在他的另一份札記中留下過這樣的話：「指甲堅者心計定，指長者聰明。

」意謂指甲堅硬者主意堅定，手指長者主意多。

風波看腳筋

風波，指的是風浪、風險、波折等坎坷不順甚至危難的境況，能否在這些境況中站得穩，要看腳後筋。

什麼樣的腳筋好呢？曾氏沒有說，可能是粗壯、有力量的腳筋。

若要看條理 全在語言中

一個人的思維是否有條理，得從他說話來看。

曾氏看重說話，但又不喜歡那些太會說話、太愛說話的人。

曾氏對「語言」的要求是什麼呢？他曾經說過，說話的要點在兩個方面：一為中事理，即話要說在道理上；一為擔斤兩，即話要有分量。

在咸豐九年三月初八日夜裡，曾氏為相人想了十二個字。

其中美相六個字，分別為長、黃、昂、緊、穩、稱。

惡相六個字，分別為村、昏、屯、動、忿、遁。

日記原文：

「 夜思相人之法，定十二字，六美六惡，美者曰長、黃、昂、緊、穩、稱，惡者曰村、昏、屯、動、忿、遁。

（咸豐九年三月初八日）」

長

長，個子高大。

曾氏這些日子一直在召見軍官，他腦子裡的人才，主要應是軍事方面的。

帶兵打仗，與人拼殺在沙場上，自然是身材高大者為好。

黃

黃，這裡應當指的是眼珠子的顏色，曾氏認為黃色的眼珠子比較好。

他看好哨官李佑厚，李的長相有一項是「目黃明」。

昂

昂，器宇昂揚挺拔。

曾氏在所傳見的營哨官中，凡記下「挺」「板」這樣字眼的，均是好印象。

緊

緊，指人的精神處在緊緻、緊張等狀態。

它應是「敬」的外在表現形式，是松垮、懶散、拖拉等的反面詞。

軍人是要隨時應對危險的，他的精神要「緊」而不要「松」。

穩

穩，指人的舉止行為穩重、穩當、穩妥，這是辦大事所需要的素質。

稱

稱，指身材勻稱。

以上六個方面所體現的是人的美相美德。

村

村：鄙陋、庸俗、粗野。

昏

昏：糊塗、昏聵、不明事理。

屯

屯：困苦艱難之意，出現在人的表象上，則為俗語所謂苦難相，也就是不開朗，不樂觀，不陽光。

動

動：躁動，浮躁，不安靜。

忿

忿：容易生怒，沉不住氣，脾氣不好。

遁

遁：逃避，躲藏。

不敢任事，無迎難而上之志。

以上六個方面，所體現的是人的惡相惡性。

所以，若想知道曾國藩的相人之術是如何，只需好好理解以下三條即可：

端莊厚重是貴相，謙卑含容是貴相。

事有歸著是富相，心存濟物是富相。

邪正看眼鼻，真假看嘴唇；

功名看氣概，富貴看精神；

主意看指爪，風波看腳筋；

若要看條理，全在語言中。

美相六字：長、黃、昂、緊、穩、稱。

惡相六字：村、昏、屯、動、忿、遁。

本文節選自唐浩明評點曾國藩系列（盒裝典藏版）

之《唐浩明評點曾國藩日記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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